第45章 雌雄莫辨45
谢素卿立在一旁，望着这两人。
“好了，叙旧的话改日再说。本宫与陈碧诀还有些正事要谈。”
“月琴，你且退下，到外头候着。”
“是”
月琴退出了里间，反手带上了门。
外间的院子里，冬日的风冷冷地吹着。
月琴刚在廊下站定，就见一个人从院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毛郁文手里也提着东西，大约也是得了信来探望陈碧诀的。见了月琴，他脚步一顿。
“文……月琴姑娘”，他忙改了口，“你也来了。”
月琴朝他笑了一下，福了福身：“毛大人，多谢你这些日子和陈大人一起查探王家的事”
她说得客气，“毛大人”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个人隔得远远的。
毛郁文似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嗯”了一声，垂下头去再不敢看月琴的眼睛。
月琴也不再多言退到一旁，与毛郁文隔着一丈多远。
里间。
陈碧诀强撑着坐直了身子。谢素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那些证据你做得很好。”谢素卿先开口了，“第一时间送进含章殿，没叫那些人抢了去。”
陈碧诀苦笑：“臣不过是信公主会替这桩冤案讨个公道。”
谢素卿闻言笑了一下。
“陈碧诀”他道，“本宫今日来是要告诉你。这火必须烧到本宫头上来。”
陈碧诀一怔：“公主何意？”
“你被刺一事，说明太子与六皇子已经慌了。你想法子叫他们知道，这件事本宫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些证据也全在本宫手里。”
“我要引他们对我动手。”
陈碧诀倒吸一口凉气：“公主这是……以身为饵？这太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素卿道，“只有他们先向本宫下了死手，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连根拔起。”
陈碧诀沉默了。
“本宫实话告诉你。我是男子。”
陈碧诀浑身一震。
她瞪大了眼望着谢素卿，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长安公主是男子？那……那新封的皇子，谢毓……”
“谢毓也是本宫。”谢素卿打断她，“那‘龙凤胎’之说是本宫一手编出来的。如今，本宫需要谢毓这个新的身份走到台前来。你是这宫里，除了本宫的人之外，第一个知道这秘密的人。”
他说着，走到陈碧诀面前。
“当然，”他道，声音轻了下来，“你若是敢说出去。本宫走出这门之后，只要朝堂上，传出半分‘长安公主是男子’的风声，本宫便只当是你泄的密。”
他俯下身逼近陈碧诀：
“到那时，你应该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陈碧诀僵在榻上。
她觉着，自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住了咽喉。
谢素卿却忽然又直起身来，周身的杀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道，“你女扮男装顶了兄长的身份入朝为官。这无论怎么说，都是欺君之罪。若被人揭穿，也是死路一条。可若……”
“若等本宫坐上了那个位子。我不但不会治你的罪，还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再不用提心吊胆地女扮男装。”
陈碧诀这些年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守住家业，替兄长撑起凋零的门楣么？
可这欺君之罪，就像一把永远悬在她头顶的刀。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哪一日东窗事发，就是万劫不复。
陈碧诀下定决心，强撑着病体翻身下榻，朝谢素卿跪了下去。
“臣陈碧诀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臣这一身，从此归于殿下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素卿道：“好，这样才对嘛。”
谢素卿掀帘走出，一眼看见了廊下的一幕。
毛郁文不知何时凑到了月琴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步的距离。
毛郁文正低声说着什么，月琴保持着疏离的模样。
谢素卿的步子顿住。
月琴先看见了谢素卿。
她几乎是在谢素卿停步的同一瞬转过了头。见是他出来了，她再顾不得身旁的毛郁文，提起裙角朝谢素卿奔了过来。
“公主。”她跑到他跟前，“您谈完了？可还顺利？”
谢素卿的目光越过月琴的头顶，直直地落在还未回过神来的毛郁文身上。
毛郁文被这目光激得浑身一僵。他艰难地朝谢素卿拱手，道：“下官见过公主。”
谢素卿没有理他。
他收回目光，落在了月琴写满了讨好的小脸上。
心里杀意翻腾。
他给过毛郁文机会了。
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早就警告过，暗示过。这毛郁文却像一只不知死活的、嗡嗡乱飞的苍蝇，偏要一次又一次地往月琴身边凑。
谢素卿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
“走吧，回府。”
月琴如蒙大赦，跟在了他身后。
走出那院门时，谢素卿的脚步又停下来，留下一句：
“毛编修，好自为之。”
毛郁文僵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和紧紧跟在身后的、青灰色的纤弱背影，觉着背后寒意升起。
一路上，月琴都小心翼翼地，跟在谢素卿身侧，时不时地偷眼去瞧他的脸色。
谢素卿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也读不透。
他一言不发地朝前走着。
月琴的心悬了起来。
她知道毛郁文可能不太好过了。
马车辘辘地碾过建康城铺满霜痕的青石路。
车厢里，只点着一盏极小的灯。灯光昏黄微弱，将谢素卿的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他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月琴跪坐在他身侧大气也不敢出。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都是方才在廊下，谢素卿望向毛郁文时森然的杀意。
月琴咬了咬唇，道：“公主……奴婢，一直都有与毛大人保持距离的。真的，奴婢与他说的话从没超过三句，也从不曾与他单独待在一处……”
谢素卿看她那急于辩驳的样子：“哦?那就是他不知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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