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开拍
在一月末的时候，何旭终于迎来了那个所谓“交友”综艺——《你好，有缘人》的录制。
录制第一天，早上七点半，何旭刚喝完当天的第一副中药。
他把保温壶的盖子拧上，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
那口箱子摊在床边，里面已经塞了大半——洗漱包、换洗内衣、几件换洗衣物、充电线、电脑、耳机、药盒。
跟拍PD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姓罗，扎着马尾，举着一台手持摄像机站在宿舍门口。
她从何旭拧开保温壶盖子的那一刻起就开机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等一会儿的准备——综艺跟拍，哪个嘉宾不得磨蹭个半个小时？化妆、换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半天。
结果门推开的时候，罗PD的脚步顿了一下。
何旭蹲在地板上叠衣服，身上穿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长袖T恤，头发没打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但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罗PD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脸，难怪说他“上镜根本不需要修”。
镜头里那张脸的轮廓清晰而利落，眉骨的弧度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一笔勾出来的。
因为刚喝完药，他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放在别人脸上大概只会显得不耐烦。
但他做出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让那道皱眉都带了一层说不清的、生动的东西。
“何老师，先跟观众打个招呼吧。”罗PD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出来。
何旭蹲在地上叠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也没抬：“没睡醒。”
罗PD笑了一声：“那您平时这个点一般都醒了吗？”
“平时这个点我已经跑完步洗完澡了。”何旭把卫衣折好塞进行李箱侧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为了录节目，把晨跑取消了，人不太清醒。”
他站起来的时候罗PD的镜头跟着往上摇，从地板上的行李箱到T恤下摆那一截线条分明的腰，再到肩膀和下颌。
罗PD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取景角度打了个满分，然后继续问：“那对接下来三周的集体生活有什么期待吗？”
何旭走到桌边拿起那瓶香水，在手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期待就是——希望室友们正常一点。”
“怎么说？”
“不然我会忍不住嘴欠怼人。”他把香水瓶塞进行李箱夹层里，又往里面添了两板铝碳酸镁和一盒新配的中药冲剂——为了方便他录节目喝，孟大夫特意给他换了种类。
罗PD的镜头跟着他的手移动，落在那盒中药冲剂上：“何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调理胃的。”何旭把药盒码好，拉上行李箱内层的拉链，“之前做了个胃镜，医生说黏膜有点萎缩，开了中药让我慢慢养。”
“那录节目期间您也要坚持喝？”
“嗯，开水冲就行。”
罗PD把镜头往行李箱方向推了推：“我看您行李箱里还带了香水？”
何旭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被他塞进夹层的浅粉色瓶子，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说：“这是必需品。”
“为什么？”
“……因为中药味太重了。”
罗PD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您是为了盖药味？”
“对。”何旭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拉好拉链，竖起来靠在墙边，“不然我身上闻着跟刚从药铺出来似的。”
罗PD继续问：“那您对这次的嘉宾有什么了解吗？节目组之前有没有给你们互相介绍过？”
“没有。”何旭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冲锋衣套上，“我只知道除我之外还有五个，来自不同行业，其他一概不知。”
他顿了一下，拉拉链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罗PD一眼：“……你们节目组找人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不能提前透露。”罗PD笑得职业，“但您可以期待一下。”
何旭没有追问，但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松了那么一点：“我其实挺好奇的。”
罗PD的镜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那个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好奇什么？”
“不同行业的人凑在一起会是什么样。”何旭把拉链拉到顶，偏过头看着镜头，想了想，“律师、医生、老师——这些人平时怎么说话、怎么相处，跟我在圈子里认识的人大概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应该——比较意思吧。”
罗PD从取景器里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放缓了表情的脸，继续问：“那您有没有想过，万一遇到那种特别自来熟、上来就拉着您聊天的人怎么办？”
何旭的表情又恢复成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那要看自来熟到什么程度。”他想了想，“如果是那种坐下来就要跟我聊人生理想的，我可能会找借口去上厕所。但如果是正常的聊天，我也不是不能聊。”
“那如果是那种很安静的、不爱说话的，您会主动破冰吗？”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何旭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偏头看着镜头。
罗PD跟着他往宿舍门口走，镜头一直在拍。
“最后一个问题——您对这次录制有什么目标吗？”
何旭站在门口，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天阴沉沉的，窗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粒，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走廊吹得凉飕飕的。
“目标就是——三周之后胃没犯，药没断，人没被逼疯。”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攥在手里，偏头对着镜头补了一句，“还有，没有在镜头前社死。”
“社死？”
“经纪人跟我说这个节目是社交类的，但没说有没有恋爱环节。”何旭推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语气平平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节目组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如果到时候发现被坑了——”
他顿了顿，停了一拍。
“——那我也不能现在反悔了，合同都签了。”
罗PD在后面笑出了声，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了。
何旭靠在轿厢壁上，偏头看了一眼罗PD手里那台还亮着红灯的摄像机。
“刚才那些都会剪进正片吗？”
罗PD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笑容很职业：“会。”
“……我的经纪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该剪什么不该剪？”
“庄先生说，只要您不骂脏话，其他随便播。”
何旭靠在电梯壁上，沉默了一拍，然后偏过头看着轿厢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行吧。”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攥紧了一点，“那就随便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何旭推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冷风从门口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口罩从口袋里摸出来戴上，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罗PD的镜头。
“走了。”他说，“去看看集体宿舍到底长什么样。”
罗PD扛着摄像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上了节目组的接送车辆。
何旭坐在车后座，看着车辆驶离园区。
录综艺这件事他以前也干过，选秀期间被备采过无数次，镜头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集体生活，三周，六个陌生人，共用厨房和客厅，还有那个让他至今不太确定的“恋爱环节”。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期待。
不是期待那种热闹或者社交场面，他没那么外向。
他期待的是那种“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的感觉。
六个来自不同行业的陌生人，被塞进同一栋别墅，共用厨房和客厅，一起做饭、聊天、偶尔出门。
像一种他以前没怎么经历过的事情。
不知道那四个人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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