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河镇上遇奇事
九月十八，这一回叫醒少年人的不是太阳也不是鸡鸣，而是杜二小姐的尖叫：
“虎子，不是要去平原城吗？太阳晒屁股啦！“
“啊！“
迷迷糊糊的少年人撩开已有臭味的被子，一屁股爬起来，暗道怎么被这冤家得到消息，不过转念一想，却又释然，几日前，只传下《葵水须臾气》的运气法门，附带的一套《惊涛掌》一直没工夫传授，若是两人同行，不但可以订正法诀的运转，也有足够的时间将掌法传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惜，赵小当家很快便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且看今日，九月十八日的杜二小姐，一副山寨武者的打扮，长发在头顶扎成利落的高髻，一身深棕色的皮甲，擦得油光锃亮，再配上左右两把三尺短刀，显得英姿飒爽，飞熊寨赵七当家的模样一样不差，也是一身皮甲短刀的装扮，孔武有力的身板，加上浓眉大眼的英俊，另有一番英武的味道。
只是，在初秋的高阳下，在大青山东路前往平原城的山道上，少年人的一身英武，没光鲜多久便在灌木丛和杜二小姐的铁掌下变为狼狈：
“哎呦，巧巧姐，九爷我真是不明不白就突破到炼骨境界，如有不实之言，天打雷劈！“
听到少年人不断讨饶，马上的杜巧巧依然面沉入水：
“呸，铁定是给老娘藏了一手！“
本来，那夜得到赵虎生的言传身教，杜二小姐很快就生出气感，没几日便突破到了炼筋境界，只等着赵虎生回山寨，便给少年人一顿劈头盖脸的惊喜。
可是，可是！
一直不如自己的“九山王“竟然偷偷摸摸达到炼骨境界。
而且还，不声不响将那个为祸一方的狼崽子斩于马下。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经过一番口角，在苦不堪言的赵小当家拿出《惊涛掌》之后，飞熊寨气鼓气胀的二小姐到底转怒为笑。
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打打闹闹，迈出大青山的时候，柳二小姐已将这一路掌法练的有模有样，时间则来到日落时分。
二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镇。
众所周知，平原城虽是山北独一无二的财货集散地，但是，一来，它距离大青山尚有半日的路程，二来，城里吃住行当的昂贵程度总是令许多小本经营者望而生畏，一来二去，大青山北麓不少村庄得到机会，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一处处有吃有住的小镇子，小河镇便是其中深受商旅之惠的一个。
平日，每当落日时分，来往商贩准备驻马过夜的这段时间，流水环绕的小河镇立刻会刨去安静祥和的外衣，化身为一座五脏俱全的大集市！
吃住行当自不用多言，即便赌坊酒楼，青楼茶馆，也比比皆是，而劳碌一天的行客往往也会在这一处物美价廉的安乐窝里，痛痛快快的潇洒到夜半三更。
可是今日，赵小当家的枣红马绕过小河边一排杨柳，迈进镇东头那幢家族牌坊的时候，迎接少年人并不是想象中热火朝天的场面，别说当街做买卖的小贩不见踪影，便是门脸房里做生意的商户，也有一大半店门紧闭。
要知道，现在可是秋天，不是冬天，也不是春天，正是南来北往客流如织的季节，两匹马沿着街道走向镇西头，尽管街面不乏人迹，可每一位都行色匆匆。
一路行去，镇东头赵三龙的布庄，打烊，镇东头赵小九的茶楼，暂停营业，
即便镇中心最豪华大气的悦来客栈，一样关着店门。
不对，赵虎生仔细盯着老客栈，半晌终于笑出声来，那家伙竟是半掩大门。
两个年轻人奔波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赵老大倒是不怕辛苦，可杜巧巧一介女流之辈，早已累得前胸贴后背，门然看见落脚地，立刻迫不及待跑上前去：
“掌柜的，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杜二小姐往客栈里冲的一刹那，老店的店门终于完全打开，而从客栈有条有理的摆设，一尘不染的桌椅足以看出，悦来客栈是一家相当不错的落脚地，可从开门老掌柜昏昏欲睡的眼睛也能猜测出，今日的生意并不怎么样。
最令赵虎生不解的是，看到他们丢下马匹，扛着包裹走进客栈，愁眉苦脸的老掌柜第一时间并没有上前热络的客套，反而挂起一脸疑惑：
“两位，莫非要在小河镇住下来？“
“怎么？“
老妖怪双目一横，怒上心来，一日奔波倒在其次，空空如也的肚子却令近日来食量大增的少年人急不可耐，看到老头子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肚子里头立刻迸起一股邪火，似乎眼前老头再叽里呱啦个一言半句，他“九山王”便会一把火将这家老店给付之一炬，一时，无论眼色还是声音都杀气腾腾起来：
“怎么，你家客栈难道还不做生意？“
“怎么会，怎么会，你看我，来，来，客官，这边请！“
听得赵虎生笃定的疾言厉色，老掌柜浑身一个哆嗦，猛然如梦初醒，立刻展现出应有的机灵，可惜，脸上依然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
“客官，并非小老儿有意怠慢，实不相瞒，小河镇大祸临头啦！“
“大祸临头？”
赵小当家接过老掌柜递上来的茶水，转手送与杜二小姐，自己则一屁股大马金刀的坐上客栈中间的柜台，一把揪住老掌柜的领口，面对面嗤之以鼻起来。
要知道，小河镇虽地处大青山脚下，可一者，东路的山寨从没有出山打秋风的习惯，二者，小河镇与平原城的距离并不太远，果然惹祸上身，自有赵国的官府和那许多在小河镇置办有产业的家族前来摆平，岂会拖沓至此。
所以，在赵小当家想来，老家伙一定在危言耸听，这会儿自然无有好脸色：
“看到你家九爷爷在此，也敢胡说八道，告诉老子，什么叫大祸临头？”
“虎子！”
这一头，眼见赵虎生胡作非为，杜二小姐赶忙一声怒斥，对着老妖怪捉人领口的手便是一巴掌，接着，一面安慰面色如土的老掌柜，一面细言细语的问道：
“老人家，请问你说的大祸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
“唉，也没啥好讲的，就是飞熊寨的大王们，不想让镇上生意人活下去呗！”
“啥！”
赵虎生闻言，一跃而起，双目寒光凛冽，老掌柜本就冷汗淋漓，猛然遭赵老大一声骇人的惊呼，立刻浑身发抖，不知所措起来，少年人则步步紧逼：
“老家伙，话可不能乱讲，你说受到飞熊寨的强盗的祸害，可有凭证？”
凭证，老掌柜当然拿不出来，因为他已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固然，他在几十年的生涯中，对于江湖好汉们横行霸道的作派见惯不惊，可是，搁在以往，老掌柜靠着镇上赵家员外的关系，极少遇到在悦来客栈的地盘上撒野的主，即便有，也很快就会被赵家的庄客请去做客，何曾见过赵老大这样凶神恶煞的家伙，更何况，近日来赵家已自身难保，他已彻底失去与江湖中人叫板的底气。
这一刻，落日的赤红照进悦来的大门，照上客栈大堂中怒火冲天的少年，这一刻，那副泛着血腥之色的狠辣面孔，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
这一次，并不是吓唬人，这一次，赵小当家是真的怒了，怒不可遏。
少年人坚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绝对没有信口开河的胆子。
特别是他污蔑的对象是大青山的飞熊寨。
如此一来，真相只剩下一个——果然有山寨不怕死的头领，罔顾杜八爷的三令五申，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小河镇为非作歹。
会是哪一位呢，赵虎生心内起伏不定！
作为一名从小在飞熊寨长大的年轻人，尽管干着拦路打劫的营生，可少年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伤天害理，所谓商人贩货，农民耕地，山贼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收取一些过路费，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属于自己养家糊口的勾当，而且，相比盱眙西路那帮赵国军汉，赵虎生相信飞熊寨当得起公道公正的称谓，
赵老大更相信，除了赵国的人，天下商贾百姓都愿意飞熊寨当这个山大王，而不是两国军队。
固然，现在的赵虎生猛然拥有了三百年的见识，想法不再那么简单，可有一个地方老妖怪是万分赞同的，那就是杜八爷给山寨定下的规矩。
不可欺压良善，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残害附近百姓！
良善自然是指穷苦人，这一点，山寨诸多头领遵守的相当不错，毕竟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哈哈们，身上实在没有多少油水，做惯大买卖的他们早已看不上眼，当然，若真有哪个头领一时兴起，谁也无法证实到底对方是不是良善之人。
再看滥杀无辜的规矩，就不太能管得住有些寨主的手脚，要知道，在打听出盱眙山欺硬怕软的规矩之后，平日里不乏大富大贵的家伙，假扮出一幅穷困潦倒的模样，若是那一副打扮像模像样，当然能够全身而退，可一旦出现漏洞，被瞧出破绽，再遇上三寨主，五寨主这样心黑手狠的，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前两条规矩，除了涉世未深的赵小当家奉为圭臬，对于其头领而言，就是一个过场话，顶多让山中头领寨主们在行事之间，不敢那么肆无忌惮，而杜八爷也一向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是干的强盗行径，不是劫富济贫的行当，但是，不可残害附近百姓的寨规，就属于杜八爷口中“一旦触犯，绝不姑息”的规矩了。
下山的会是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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