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民间传说

“嘘——别出声。”金岁岁赶紧压低声音，伸手扯了扯周枭臣的短袖下摆。
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衣摆的小手，将她的指尖收拢在掌心。
刘师傅也看见了，笑眯眯的撑着筏子没出声，竹筏无声地滑行，溪流潺潺，两岸竹林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整座山谷仿佛只剩下流水声，鸟鸣声，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金岁岁任由他握着手，心头泛起一阵宁静柔软的温存。
就在竹筏转过不知第几个水湾时，正前方的视野中，突兀地拔地而起两座截然不同的山峰来。
左侧的一座山峰拔地擎天，犹如一位雄浑威严的披甲霸王，岩壁陡峭如刀削斧凿，气势逼人，巍然屹立在群峰之上。
而在溪流的另一侧，隔水相望的却是一座极其婀娜修长的奇峰。那山峰亭亭玉立，峰顶宛如云髻高耸，峰腰如美人束带，甚至还看得出那临风而立的裙裾线条。
两座山峰隔水相望。
“两位，咱们武岩山最出名的一景到了。”
刘师傅放缓了撑篙的节奏，语气也不自觉地从刚才的插科打诨中收敛了几分。
“那是大王峰，旁边这尊，叫仙媛峰。”
金岁岁望着那座宛如天仙临风而立的美人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好漂亮的山……它们两个就这么一直隔着溪水看着对方吗？”
“是啊，据说是看了一千多年啰。”
刘师傅撑着竹篙，缓缓说道：“咱们当地祖祖辈辈流传着一个故事。相传在古时候，这武岩山谷里住着一位叫大王的年轻猎户，生得力大如牛，心地纯善。”
“有一年，天上的九天玄女座下有一位玉仙媛下凡游玩，路过我们这里的九曲溪，见这里山清水秀，就脱了衣裳在溪中沐浴，不料却遇上了山中的恶蛟作祟。”
“正是大王手持弓箭，舍命搏杀了恶蛟，救下了仙媛。”
“自那以后，仙人动了凡心，仙媛留在了凡尘，与大王结为夫妻，两人在此地开山种茶，恩爱非常。”
金岁岁听得入了神，身子微微坐直：“那后来呢？”
周枭臣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两座高耸入云的绝壁之上。
“后来啊……”刘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凡有别，哪容得下这等事？天庭晓得这事，降下天雷大怒，派出铁板道人下界捉拿仙媛归天。”
“大王不肯放手，挺身与天兵恶战了七天七夜，终究是肉体凡胎，寡不敌众，力竭而亡，身躯化作了这尊顶天立地的霸王峰，哪怕身死也要挡在峡谷入口，不让任何人带走他的妻子。”
“而仙媛誓死不回天庭，眼见夫君化作石峰，便在溪畔痛哭七日，最后投身化作了这座亭亭玉立的仙媛峰。”
刘师傅用竹篙在水面上轻轻一划，指向两峰之间那座横亘的矮山：“二位再看中间那座矮石梁，像不像一块冰冷的铁板？那就是铁板道人化作的铁板嶂，横亘在他们中间，生生世世把他们隔开。”
“从那以后，大王峰只能日日看着仙媛峰，仙媛峰也夜夜望着大王峰。隔着一条九曲溪，看似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再也无法相拥。”
山风掠过水面，带起一阵清冷的凉意。
故事讲完了，空旷的峡谷里只剩下竹篙点水的哗啦声。
金岁岁望着那两座隔水伫立的奇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酸楚。
神女动了凡心，大王舍命相护，最后却只能化作顽石，在这凄清的岁月里无望地守望千万年。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周枭臣。
男人的侧脸在微斜的日光下轮廓分明，神色看似冷淡疏离，但那双幽深如古潭的黑眸深处，却倒映着两座绝峰的影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周枭臣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过是个民间的传说。”周枭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金岁岁小声反驳道：“传说怎么了，传说是人们心里盼望的东西……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明明就在眼前，却一辈子都碰不到对方。”
周枭臣转过脸：“若是真想护着一个人，就不会给别人任何横加阻隔的机会。”
“与其化成石头隔水相望，不如在活着的时候，把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金岁岁心头一跳。
筏尾的刘师傅听到周枭臣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位先生好气魄！说得对！神仙的事情咱们管不着，活人就得活出活人的痛快来！只要攥紧了身边人的手，什么铁板道人也休想把人拆开！”
金岁岁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有些羞恼，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周枭臣的掌心里抽出来，然而男人却抓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别闹，水深。”周枭臣低声轻斥了一句，眼里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金岁岁挣脱不开，只得红着脸偏过头去，假装看岸边的绝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彻底偏向了西方。
原本明亮的天空开始被晚霞晕染，灿烂的橘金色自西边天际蔓延开来，将整座武岩山脉笼罩在了一片瑰丽温暖的霞光之中，丹霞绝壁在夕阳的照射下，褪去了白日的冷硬，泛起耀眼的赤金与紫红。
溪面上倒映着漫天的彩霞与两岸的奇峰，水流波光粼粼，碎金闪烁，整条九曲溪宛如一条流淌着融金的绸带，美得令人屏息。
金岁岁看呆了。
林意果然没有骗她，夕阳下的九曲溪，当真的美得如同人间仙境。
清凉的晚风拂过水面，吹散了金岁岁额前的碎发，她靠在竹椅上，半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安宁。
身侧，周枭臣始终安静地坐着，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霞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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