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愿你无悔
神州城，内城区，某处。
正值午时，本是热闹的街区更显繁荣，行人如织，大多往来匆匆。
当然，也有那衣着华贵的公子、豪客，聚得高朋满坐，交杯换盏，好不热闹；还有那临窗半倚，静看尘世浮华之人；也有这浅笑轻吟，尽谈些风花雪月之类；自然也有一些吆五喝六，豪气冲天之辈。
种种类类，举不胜举，声声掺杂，更显喧嚣。
这世间百态自然非寥寥数语就可道尽，但多与本讲无关，就言归正传了。
一幢酒楼前，一群力夫正从炎龙马车上卸下一个个尺高玉箱，而后在那管事之人的吆喝之下吃力的将其挪向洒楼后院的仓库，从大多数人那涨红的脸色来看，这区区不过三尺见方的玉箱似份量不浅，而那碎石小道上不时传出的刺耳刮擦之声外加那腾起的灰白石粉更是上好的例证。
其中一人分外显眼，一群糙汉中竟有一位双七年华的豆蔻少女。
这本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大好年华，可她却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搬运货物，其神态自若，更是令见者平添几分痛心。
她叫青剑，她要活下去，她要证天人境，她要证斩我境，她要伴那人身傍！她是焚青之剑！
一道着黑袍的身影静立暗处，久久凝视着那道倔强的瘦弱身影。
看她汗如雨下，看她咬破银牙，看她磨破旧伤，看那渗出的血丝汇聚成珠，与那汗水一同坠于满是尘土的地面……
这一看，就是一月，三十一天，三百七十二个时辰。
“唉……”
一声长叹久久不息，不知为谁，不知何故。
……
天色渐晚，银月当空，
少女拖着精疲力尽的僵硬身躯，缓缓归来，回到了这个唯一可以令她心安的地方——一幢破落小楼中的一个破旧小房间。
推门而入，又艰难行向此间唯一还算得上隐秘的地方——一个连防御阵法都时灵时不灵的密室。
她小心翼翼的从杂物堆中取出一个残破木箱，这堆杂物是她精心准备的，甚是脏乱，若是真有小偷光顾，怕是也不肯在此间乱翻吧。
吱呀～
老旧的轴承响起刺耳的摩擦声，她似毫无所觉，暖心一笑后望向木箱之中。
其中尽是些破旧衣物。
“没有动过！”她笑得更是灿烂，而后她又小心翼翼的搬出旧衣，任那杂尘四起，神色始终不改分毫。
……
终于，木箱中闪现出一抹晶莹光辉，她神色更亮，加快了几分速度。
此中最后仅余有一层薄薄的元晶铺在箱底，在她手中那盏小灯微弱的光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但……那份光芒不知为何比她眸中的那抹精光始终是逊色几分
静默良久，又是欣慰一笑，她才从怀中取出五枚元晶，放于其中。
“又近了一步了！”少女满心欢喜，眸中精光更甚，似疲惫尽去，伤痛尽消。
……
这几月下来，她每日可赚六枚元晶，一枚购买灵食，将将维持气血不衰之外，余下五枚元晶便尽数存于此间了。
“一、二、三……一百八十七！还差八百一十三枚元晶了！”又一次数过自己积蓄后，她又是久久失神，渐渐露出了淡淡笑容，应是想到了开心事，而后笑得越发灿烂了。
……
她不知道如何参悟那天地自然，从而证得那天人之境。
但她此前在万灵洞时，无意间听得别人闲聊，知晓了大家子弟在百脉大成后就会得家族赐予先天丹，服下此丹就可立即证得天人之境！
如此玄妙的宝丹，她自然是劳记于心，而后她又是多方求证，所得讯息皆证其真，所以更是印象深刻。
但……她不是大家子弟。
好在先天丹在外间也可买得，价一千晶。
一天五枚元晶，不出一年，她就可买得！
百脉难入天人是因神魂不强，不可透体而出，更摄不得天地元气入体，更不用说填满那浩瀚无垠的气海了。
感悟那虚无大道，凭机缘证那天人境终究是太过艰难；而天界能有此煌煌之势，自然是有应对之法，先天丹就是为此而生，神魂不强？服以先天丹增之就好。
……
“谁？”少女美梦被门前传过来的脚步声生生破灭，她惊声一问后，赶紧将木箱盖好，以杂物再度掩好，又将那些破旧衣物胡乱往上一丢，而后立即冲出密室，推门向外间望去。
非她大惊小怪，此间破落，租金还极为昂贵，所以十余屋舍，也只有她一人在此。
“公子！”少女惊喜叫道，
“快进来！”少女连忙将其迎入里间，
“你先坐，我去倒水……”
焚青看着那道活力四射的身影，久久无言。
“公子？”少女奉上温热毛巾，见焚青直直盯向自己，不由小心翼翼的问道，
……
桌上一盏青灯，只照亮了这周遭数丈，可焚青依旧觉得它分外刺眼。
静默良久，
焚青终于取出一个玉瓶，将其轻轻置于己然朽化的桌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也不敢说……
他什么也不能说……
“给我的？”少女轻声问道，
焚青僵硬点头，
少女拿起玉瓶，拔去木塞，将其置于鼻下，轻轻一嗅……
“先天丹？”少女大喜问道，
“是！”焚青终是开口，似定下决心，
“谢公子！”少女喜笑颜开，
那抹纯真笑颜更令焚青黯然神伤。
“公子？”少女欢喜过后，终是感得了焚青异样，不由忧声问道，
“我没事……”
“公子有事！”
少女放回玉瓶，
“若是此丹之因，我就不要了！不出一年，我也可买得！”
二人目光针锋相对，都不愿退那一步，又是久久无言，久久僵持，
……
“唉……”焚青终是先移开了双目，轻声一叹，
活法有万种，她选的路，她自己走吧……
是苦是甜，唯人自知。
“我要走了，听我说完！”焚青生生将少女张口所欲之言强行压回，
少女只好坐下，面带忧色，静待下文，
焚青继续言道：“此去，生死不知！你可愿承我之仇？”
他终于问出了此问……
他不知道他如何道出的此问，但他的确问了！
“我愿意！我愿与公子同仇！”少女激动答道，
她终于等来了此刻！所以她答的很是坚定，很是轻快。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焚青心中依旧还是一痛，是痛入骨髓的痛！
“好！”焚青颤声应道，取出一枚玉戒，一本小册，
“此册乃天人境修行之法，还有一些我的经验之谈，于你或许有所助益，此戒名须弥戒，待你得入天人，自可御之，内中存有一笔元晶，应该可助你天人境大成，若是不够，就卖了里面的那几卷秘术……”
“好！”
“须弥戒中还有一枚铭有我一丝神魂的魂牌，若它碎了，便是我已陨了，切记：不要为我报仇，我应是死有余辜，你只需为我报得大仇就好，我仇敌之讯息，己封入须弥戒中的那枚紫玉中，若你得入斩我之境，自可知晓，若你入不得那斩我境，便……”
“好！”少女打断了焚青后言，倔强的小脸上终是划下两行清泪。
“我走了……”焚青苦涩言道，移开双目，不敢再直视少女，也没有续上后言，
“好！”
……
少女久久凝望着门口——那是焚青身影消逝的方向。
她没有追出，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起身。
她终究太弱了……
她是焚青之剑！
她要变强！
她会变强！
终有一日，她会真正立于他旁！
对！她相信焚青不会死！她相信与他还会有再见之日！她相信再见之时，她己有资格立于他旁，与他共行！
她不敢不信！
她不能不信！
她不会不信！
……
……
后子己经步下，成与不成，就看天意吧……
……
焚青走了。
离了那令他隐隐畏惧的破落小楼。
……
“血影令……”
焚青久久凝视着手中那枚血色玉牌，喃喃自语，
他良久方才定下心神，扣紧了手中玉牌，又披上黑袍，戴好银面，而后大步踏向远方。
十万功勋！
还有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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