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36
宇迪不是闷声伤怀的人,以往难受了,骂一骂,哭一哭,就算没了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弄花了妆,过不了多久也就捋过气了,心里便会顺畅很多,大学那会儿,养了两年的男朋友滥情劈腿,她难过的时段也没超过三个月。
可这次,她却悲催地发现,老招不管用了!
纵使她已经把卓云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了遍,却仍挡不住地想他,等意识到这点,她又会骂自己犯痴,白翎说要杀她那会儿,她心里多怕啊,但为了听他一句真心话,还是咬紧牙关撑住了,可他倒好,说的那些话,比白翎的刀子都狠,直往她心口上剜。
脑中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黑一白两小人斗嘴骂架,一个说他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另一个就说他是舍身为民的英雄,一个说他是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另一个就说他是从一而终的情种……她想着白翎说的那些话,把他当杀人如麻的魔头,可到了面前,还是会不自觉为他翻案。
哪有魔头像他这么暖心啊。
有位宝妈打电话来,说两岁半的孩子玩耍时,不知怎么对痰盂罐感了兴趣,还好奇地往里钻,电话能打到消防,自然是钻得不够顺利,事实是痰盂罐不大不小,刚好卡住孩子的头。
小家伙挣不脱,急得嗷嗷哭,孩子妈本来就慌,看到孩子哭,自己也跟着哭,卓云到了的时候,孩子本来都已经睡着了,可妈妈还没止住声,哑着嗓子喊着救命就扑过来了,就差没跪下,她这一颠簸不要紧,倒是直接把孩子给颠醒了。
孩子一醒,哭得惊天动地,破痰盂罐的工作无端端翻倍。
宇迪正思摸着卓云那张臭脸会如何应对时,他却捻起孩子的小胖手,低着头往痰盂罐内的孩子望去,模仿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调道:“哇,你的帽子很酷呢,请问你是外星人吗?你们的暗号是小星星吗?”
他的声音没了以前的冷凉,温柔得不像话,神态更像是经验老道的奶爸,稳稳抓到了孩子命脉,更要命的是他还用这样的声音唱起了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孩子懵懵无知,被他逗得大笑,忘了头上的烦恼,情绪很快稳定下来,破拆工作事半功倍,宇迪站在旁边本来想拍照的,却快卓云的歌声醉死了,她迟迟没有按快门,直到被小吕提醒着,才闪到一旁,拍下照片。
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年迈老太太思念亡夫,将路边捡来的螺丝帽当成了遗失的求婚戒指,戴满了十个手指,脱不下取不出,等家人发现报警后,手指已经肿成了香肠。
卓云刚盛起来的的饭没扒一口,就带上断线钳上门卸螺丝帽了,跪了三四个小时,被情绪激动的老太太抓得满脸花,仍是和颜悦色,对家属千嘱咐万叮咛,让他们看好老人,还教他们如何为老人佩戴追踪器,以便在走丢时找回。
回来时看宇迪郁郁不乐,小杨还以为她直挺挺跟他们站着太久,许是累了,凑到她身边说:“姐,知足吧,这真不算啥,你没见过更难的,有人卡的位置不对,一个螺丝帽能难倒我们整个大队呢,不拆上大半天,都不完事呢。”
喜欢雕章琢句的小潘习惯地纠正他:“难不倒,再难也能攻克。”
宇迪茫然:“卡哪儿啊?有多难,不就是个螺丝帽嘛。”
“不是吧宇小姐,你还是记者呢,都不看新闻的吗?”小郭也从后面跟了过来,但面对她的问题却有些难以启齿,本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将球又踢给了小杨,“你怎么这么损呢?能不能说点正常的,提这个干嘛?”
“怎么损了?在你眼里,咱们消防兵干活还要区别这个那个啊?还不都一样,就像大夫看病人,有病瞧病,没病走人,哪有什么正常不正常?”小杨咧着嘴,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姐你说是吧?”
宇迪的脑子还在原地转圈:“所以到底卡哪儿了?”
小杨咳了一声,摆出老大的姿态,好使让自己讲得正经些:“还能是哪儿,男的,非手非脚,还有哪儿能卡得住?”
宇迪认真想着答案:“舌头上吗?鼻子上?我知道有人做鼻环来着,是不是啊,你倒是说啊,我下周要做消防展了,正好可以做进去。”
她的话一落,周围的小伙子哄地笑了,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小宋更是直拍大腿:“这个要展出了肯定大爆。”
宇迪不懂小杨在卖什么关子:“你哄我呢吧,压根就没这回事。”
“我可没哄你,有不少呢,只是那地方套的不一定是螺丝帽而已,姐你多大了?成年了吧……”
话刚说了一半,小杨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谁来了,于是连忙扯着小郭嬉皮笑脸地走了,末了,又扭头道:“卓顾,你就给宇小姐科普科普吧。”
宇迪听到他们提卓云,疾步如飞地走开:“我自己查,不用他。”
卓云也不看宇迪,只冷冰冰地对小杨他们道:“有劲没地使是吧,那就别坐车了,跑回去,宋,你去开车,先带上报社的同志们回去。”
“好!”小宋答得十分之干脆,答完又去笑那几个没谱的家伙,“还嘚瑟不?”
小郭快哭了:“卓顾,这儿离营房可有十五公里呢。”
小潘也跟着甩脸子:“卓顾,现在室外四度。”
“四度怎么了?又不是零下四度,十四度,四十度,”小杨则有自知之明得多,知道求也没用,干脆将消防钳往小宋怀里一送,直接跑了起来,“哥就喜欢这天气,爽朗。”
小潘跟上去,鸣着不平:“不就开了句玩笑吗?至于吗?”
小郭看稀有动物似的:“卓顾罚咱们还需要理由?”
小潘想拍烂小郭的笨脑瓜子:“当然需要,以前哪次罚的时候,不是因为你们嘴欠?但惹的可都是本尊,这次不过是和宇记者开个玩笑,宇记者还没怎么着呢,卓顾反应过度了吧?”
小郭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考虑问题又极简单:“可能觉得玩笑不入流,影响咱们队的形象了吧,这要上了报纸,键盘侠不定怎么骂我们呢。”
“你以为宇记者是你啊,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正题,”小杨也缓了脚步,停在两人跟前,“而且我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种事以前有人做,以后也会有,宇记者是做文字的,侧面提醒一下大家有什么不好?”
小潘鄙薄道:“哟,现在能耐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没想好措辞嘛,毕竟宇记者是女同志。”小杨叹气,“还以为卓顾会说呢,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不像卓顾作风啊。”
小潘故意道:“要不你去提醒下?”
小杨歪歪嘴:“没时间,我还有十四点九公里的路要跑呢。”
其实卓云那儿也没有回避,他没有口头和宇迪说,但找了张新闻截图,转给了她。
宇迪看到新闻,为刚才一大帮子的搪塞不解:“说句生理需求不就完了,有这么词穷吗?”
“可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小吕在她身后笑,“上车吧。”
“你们先走吧,”宇迪发了短信给郑志杰,对小吕说道,“我还要去找郑志杰,谈展映场地的事。”
张琦听她提到消防展,磨蹭着没动:“我也去吧。”
宇迪没让步:“这是我个人的项目,我和主任说好了的,不用你。”
张琦说着眼泪就上来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什么叫你个人的项目?说来说去都是报社的活,你这么孤立我,不知道在防什么?心眼真多。”
“报社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自有分工,你想往别人坑里跳,那也要别人愿意才行,”宇迪四两拨千斤,“至于我防什么,可能是……不想重蹈王姐覆辙呗。”
张琦瞠目结舌,脸红成了樱桃:“你……含血……喷人!”
宇迪轻笑:“是不是含血喷人,你心里清楚。”
那份视频她反复看过,还和小吕从各个角度分析过,除了张琦当时的角度,没人能拍出这么清晰的画面,她原想过公开的,只不过现在她和对方属于同一战壕,也就没想引爆,免得伤人伤己,但若是张琦不肯消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工作不易,她从不摘别人果子,但自己的果子也不会拱手相让,就算要让,也要看对方是谁,假如是刘畅,她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张琦被噎得吐不出话时,宇迪已经走到了消防车旁边,卓云走过来,站到她跟前:“宇记者,上车吧。”
宇迪直接越过了他:“我去找朋友,不麻烦卓顾问了。”
卓云忽然说道:“如果你找的是郑志杰,那就上车。”
宇迪被这句话拉回了头:“郑志杰怎么了?”
卓云将郑志杰打来的电话递给了宇迪,打开车门,邀她上车:“他没什么,但他的助理出事了,人现在万源集团顶楼,说是要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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