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开幕
夜，如白昼，喧闹得不得安宁。
化异阁外院的竞技场可以容纳足足五万人。而此刻，灯火通明，观众们将看台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的热情异常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
经过了几天的外院选拔赛之后，从此刻开始，被称作后起之秀的内院学生们，就要站上属于他们的舞台了，他们是九州大陆的未来，自然是万众瞩目。
看台的底部，距离中央演武场最近的地方，围着建起了一圈包厢，从外面是根本看不清内部的。那是身份特殊的群体观看比赛的地方。而从里面看外面的话，却是清晰得可以看清楚场上选手的表情。而在东边的一处包厢内，正是小白一行人身处的地方。
竞技场周围围绕着巨大的荧幕，那是光影魔术的产物，是可以实时转播场上情况的不可思议的神奇产物，可以使观众更清楚地看到选手们的表现。
一条水墨长龙由空而至，观众们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巨龙绕着看台极速飞行一周之后，墨色狂舞，一瞬间汇集到场中的一处高高看台上，显现出墨痕的身形。
一共十二位长老，由他身侧的通道中慢慢走出，依次坐到了他的身后。
墨痕环顾场内，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回荡：“各界人士能够光临我化异阁，化异阁实属蓬壁生辉，我墨痕深感荣幸。”
他鞠了一躬，观众们的掌声也随之沸腾了起来。
“无聊。”小白说。
“套路都是这样，老一辈的那些家伙们都喜欢搞排场，说套话。”程心磕着瓜子说。
如果程若在这里的话，多半会给他俩一人一刀。
“那是你姐诶。”小白眼尖。
墨痕的身旁，程若站在那里，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面容清丽。与墨痕的一身黑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尤其是站在一群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中间，她就像崎岖山岩上一朵柔嫩的雪莲一般。
她向墨痕深鞠一躬，双手接过墨痕递过来的一柄长剑，又向观众们深鞠一躬，脚踏莲花，飞身缓缓落在竞技场中央。
她拔出长剑，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衣裙漫舞，程若踏出一步，四下音乐响起，她的身形便随剑舞动起来。
少女的身姿在灯光中被映得苍白，在偌大的宏伟舞台上，只她一人孤独地起舞，身形不由得显得有些单薄。
小白看着她，却看不清她的表情是喜是悲。
剑在程若的手中舞动着，似乎遵从某种玄妙的章法，华丽而不失柔美，而在她的周围，一星一点的水晶晶柱，正在慢慢地长大着。
水晶绚丽而耀眼，华美非常，却反像是在映衬着她。程若本就气质出尘，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她在这一瞬间竟仿佛神女一般，令不少观众都惊呼出声。
“真好看。”小白说。
“流氓。”小羽闻言骂道。
“我说的是水晶。”
“呸。”
音乐接近尾声，程若收回长剑，整个场地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水晶簇，如冰晶一般澄澈剔透，而在她收回长剑的一刹那，程若抬首闭眼，灯光勾勒出她颈部惊心动魄的曲线。
音乐瞬间激昂，而水晶也片片爆裂，化作星星点点碎片星尘，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舞台。刹那间灯光消失，舞台陷入黑暗，仅存的微弱的光芒在水晶碎片中却被不断折射，一瞬间舞台上的水晶犹如灿烂星海一般，而程若，便是这浩瀚星海中的唯一女神。
人声鼎沸，掌声雷动，而在人群的欢呼之中，程若深鞠一躬，默默退场。
水晶散尽，消失无踪，那么多水晶，竟都是纯以力量结成。能够同时控制如此数量的水晶碎片，程若的掌控力可以说是非常恐怖了。
小白的符石亮了起来，它原本散发着湛蓝色的光，而此刻却散发着橘红色的光。
“师叔，看来有人要挑战你呢。”小离笑着说。
“第一战就是我啊。”小白拿起符石，“那我也给大家助助兴吧。”
“加油。”程心说，“打赢了我请你吃饭。”
门外进来两个侍者，向着他微微鞠躬，正是前来带领他去往赛场的向导。
内院选手的赛程是随机的，自然也不知道对手的资料，他们只能默默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挑战者面目不清，这对于被挑战者是一股不小的心理压力。
他正巧撞见了程若，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便彼此别过了。
原来程若额间的那枚印记是水晶啊，小白没由头地想。
他走到通道尽头，门外是彻天的耀眼灯光。
他大步走出，将自己的符石放进了尽头的光柱之中。
“挑战者，苍炀。”对面看台底部，远远的通道口，站着他的对手，只是一眼，小白就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
“张小白，应战！”主持人浑厚的男声响彻场馆。
观众沸腾，喝彩声响彻云霄。
这是，万众瞩目的舞台。
选手站定，竞技场地面周围被一道光环拘束起来，那是防止场中战斗影响观众的保护性阵法，而在台下，几个黑袍人已经站在了四周，只要有一方选手陷入可能致命的危险之中，他们就会出手制止这场斗争。
“开始。”墨痕面无表情，下达了命令。墨色涌动，包裹住了他所处的整个高台，阁中十二位长老，一同隐藏在了那里。
场中静了下来，观众们满怀期待。
苍炀一声怒吼，狂热的火焰便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起来，他犹如一个烈火魔神，带着愤怒直奔小白而来。
对手是【火】，小白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催动力量，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隔绝热浪的保护球。
他踏步上前，在观众的惊呼声之中，正面迎上了冲刺而来的浑身烈火的苍炀。这股冲劲很强，使他受撼后退了三尺，可两人的双臂，却仍旧死死地架在一起。
苍炀吃惊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相比自己有些瘦小的少年面前，已经没有办法再前进半步。对方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不惧烈火一般，生生地将自己的火焰阻挡在了身前。
小白一个卸力，左腿迅速一脚踢在苍炀的膝窝，如同公牛角力一般，将重心不稳的苍炀放倒在地。
苍炀吃了亏，跳起怒吼一声，张开大口，狂热的烈焰从口中喷涌而出，却无法触及小白的身体，火焰包裹着小白，在火焰中，小白的周身隐约显现出了一个透明的球形模样。
原来如此，苍炀跳开一丈之外，与小白对峙着。内院的选手，果然都不容小觑，小白的一连串反应，可以说是衔接得非常完美的一套反击。
小白的汗已经流了下来，虽然保护球已经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热量，但奈何苍炀的火焰温度太高，他也有些吃力。
苍炀随手丢过来一个炽热的火球，小白一抬手便牵扯着气浪轻松地挡开了这个火球。苍炀随即又扔过来两个火球，也被小白一一躲开了。
他在试探。两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苍炀收回了身上的火焰，他身上的制服竟没有半点损毁，他面容如同怒目金刚，身材高大魁梧。
“不错嘛。”他说。
“你也不错。”小白摆出架势，方才苍炀的冲刺时如果他没有挡住的话，或许就在一阵翻转之中被火焰吞噬了。苍炀的想法，就是认定他的力量和速度更强，在敌人被冲撞而导致措手不及之时用火焰给予致命一击。
小白接下了他的先手，倒让他变得谨慎起来。
苍炀抬起右手，一团火焰在他的手中熊熊燃烧起来，这团火焰，是金色的，很纯粹的金色。
“这个你也能挡住吗？”火焰离手，飞速冲向小白。
保护球被瓦解了，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刹那间，那团火焰已经爬上小白的胸口。
小白双手飞快地撕碎了着火的上衣，向后一个空翻，当他落地之时，他落在地上的衣服已经被火焰燃烧殆尽了，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喂喂，这有点危险吧。”小白笑着擦了擦汗，他结实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一点伤痕。
“反应好快。”程心惊呼。
“他...真的是进步不小啊。”程若说。
“这可是伴我血脉相生的火焰。”苍炀说，“我不觉得你能挡住它。”
“挡不住。”小白如实回答。
“就这么认了？真的好吗？”苍炀狂笑，金色的火焰绽放作数十朵，在空气中如箭雨一般冲向小白。
“太密集了。”小白咬牙，堪堪避过绝大部分火焰，火焰扑扑地打在石板上形成一个个发着红光的深孔。前面几招耗尽了他的架势，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躲开最后一支火焰箭矢！
他拼命提气，力量迅速想包裹拘束住那团火焰，力量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去不返，火焰却仍旧来势汹汹。那团火焰就像一个黑洞一样，连【力量】也可以燃烧，在这样下去他会消耗过多的。
他收回力量，火焰擦着他的手掌掠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伤口有些焦糊，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苍炀脚下的石板已经被他烧得通红，甚至微微融化，他光是什么不做地站在那里，就携带着极高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场地内的优势已经被他悄悄侵占了。
现在是他的主场。
小白将力量集中在脚底，隔绝了热力，勉强可以站定，手掌上的剧痛却传了过来，不禁使他脸色一变。
“切。”他看着血流不止的手掌，似乎有一股诡异的焦糊味道。
“名单上有个神秘人物，没有标志属性没有表明能力，我还以为很强呢。”苍炀说，“结果有点失望啊。”
一团金色火焰直直飞来，直奔小白面门而来。他疯狂运转力量，压缩成一个小球，冲进了那团火焰。轰然爆响，火焰被压缩的小球炸开，四射飞溅。
“哦？”高台上的白长老一拍桌面，“墨痕你这新徒弟很厉害嘛，很有想法。”
墨痕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他天分很高。”
为了诸多方面的原因，对外，他是声称小白是自己的徒弟的。
火焰散尽，苍炀却发现，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小白，却不见了身影。
“他利用我的火焰，蒙蔽了我的视线？”苍炀大惊，连忙转向身后。
破空声灌入耳中，气压直逼面门，一记漂亮的鞭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苍炀的面门上。
“唔。”苍炀瞬间口鼻流血，重重地向后倒去。他挣扎着捂着嘴从炙热的石板上站了起来，却发现小白已经站在几丈开外。
“怎么可能！”丁满瞪着眼睛腾地站了起来，太像了！怎么可能这么像。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这招，他再熟悉不过了。
程若看着丁满吃惊的样子，也意识到了什么。
“师叔他学东西学得可快了。”程心有些炫耀地说，“他最开始挡火的那个能力，就是跟我学的。”
“就是你的那招害得，对面一出手就没了。”小羽忿忿地说。
“额，那是因为太难了，他没学会。”
“啧，真难缠。”小白的左腿被烧伤了，他没想到苍炀的血温度更加恐怖，直接烧穿了他的裤腿。
“你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啊？”小白不禁问道，他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人族。”苍炀将嘴里的血吐干净了，“不过我是古族后裔，所以我的【属性】更为纯粹，也更为强大。”
“靠，化异阁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小白爆了句粗口，将力量包裹住伤口，以减轻疼痛。
“嘿...”苍炀还未笑出声，一声气流炸响，他头上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鞭腿。
这一腿瞬间让他蒙了，小白的腿已经受伤，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快的速度？
又是一声破空声，这一脚踏在了他的后颈。他轰然倒地，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慢了一点。”小白借助最后那一踢的反冲落地，在丈许之外站定。
丁满有些烦躁地坐回位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的小白，心绪不宁，咬牙切齿。
“咳咳...”苍炀吐出血来，他的膝盖已经站不直了，却仍旧怒视着小白的方向，“看来，这内院，我可能进不去了呢。”
“抱歉。”小白微微伏下身子，那是即将发起进攻的征兆，“不过你要想进内院的话，并不一定要打败我呢。”
“是我轻敌了。”苍炀闭上了眼。
小白深吸一口气，一个踏步上前，连石板也被瞬间踏碎。气流破空呼啸，小白的这一腿的速度，已经接近了声音的速度！
气流暴走，狂风四散，一声轰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观众们鸦雀无声，心想应该这场比赛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天哪。”有人惊叫出声。
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般，观众们突然喧哗起来。
“你怎么...这么耐打啊。”小白后悔了，这一脚，他不该用本就受伤的左腿的。
但不用左腿的话，还能怎样呢？用右腿来踢，左腿起跳的话，他肯定是达不到这样的速度的，两者的结果是一样的。
他的这一脚踢在了苍炀的脖颈间，却没能彻底击倒他。苍炀的右小臂居然成功挡住了这一腿，而接下来，苍炀迅速地借助双手和颈部的力量，将小白的左腿锁死在了肩部的位置。
苍炀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右眼已经睁不开了，鲜血从他的口中像小蛇一样蜿蜒流出：“我有点不想输呢。”
他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热力使空气也为之波动扭曲。他虽然跪在地上，力气却仍旧大得可怕，小白的几度挣扎都没能成功逃脱他的掌控。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小白话音未落，无尽的金色烈焰便吞噬了他。
火焰滔天，螺旋而上，席卷了半个场地，在观众的惊叫声中，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
四角的黑袍人刚闪上台，却又都停住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墨痕所在的高台。
“不必。”这是墨痕刚刚下达的命令，清清楚楚地在他们脑中响起。
可是，场中金色的烈焰仍旧不断扩大着，火焰中心所在的地面已经陷了下去，狂躁的热浪使他们不禁连连后退。黑袍人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以这种火势以及这种火焰的恐怖程度，恐怕已经不能救回一个完整的小白了。
“不必。”仍旧是两个字的命令。
虽然不知道墨痕为何下达这样的命令，黑袍人还是选择默默地退回了场下。
火光中，一个身影蹒跚地移动着，一瘸一拐地向外走来。
观众们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那个人影，有些胆小的观众，脸上还犹自挂着泪痕。
人影显现，小白对着场内的五万观众，骄傲地举起了右拳。
“抱歉，我也不想输。”
呼声震天。
黄长老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拍拍胸脯，指着场上仍旧腾腾燃烧的烈焰说道。
“那个叫苍炀的，老子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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