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的巫婆 7
“莉亚。”男人一把勾住她的脖颈，贴着她背后阴森森的说，“你去哪？”
令凝抿着唇闭上眼睛：“……我不是塞西莉亚。”
乔治闲适的说：“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是我的莉亚又调皮了。”他轻轻抚摸着令凝的黑发，冰凉的手像是一条蛇，冷冷的蜿蜒在她头上，让她后背生出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的口气轻浮又诡谲莫测，令凝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抗拒感，和乔治相处的感觉总让她非常不舒服，身体一接触从那个点开始浑身都冒着凉气，不知是不是他出口伤人的后遗症。
乔治将她转过来，问道：“听说艾格伯特喜欢着一条人鱼，就是你？”
令凝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的莉亚和你说了些什么？她还是不死心的要找艾格伯特？”他松开她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红酒，不以为意的说，“我告诉她很多次了，她就是不听。”
“不听……什么……”令凝心惊的问。
乔治摊手：“如果她要逃走，就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走不出这个房间；如果有人要帮她，就让那个人葬身地狱。”他笑得轻柔，令凝却听得身子一抖。
“你觉得呢？”
令凝心急速乱跳着，朝后退一步摸到了门把手：“我，我不喜欢这样的……”
乔治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不喜欢吗？”他摸着下巴思考着：“你不愿意去地狱？你和莉亚交好，不应该愿意去陪着她的吗？”
令凝无法理解。他明明有着和卢覃一模一样的外表，为什么有着那么不一样的行为和话语？是他变了，或是她记错了？
乔治看着她那个方向的眼睛一亮，勾着笑容站起来：“我的莉亚来了。”
令凝是被塞西莉亚掐到在地上的。乔治说完的那一个瞬间，塞西莉亚就怒气冲冲的扑倒在她身上，长长的指甲掐在她脖子上，毫不留情的用力。她一边摁着她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巫婆！你这个巫婆你给他下了什么咒！”
乔治如同哄小孩儿一般将塞西莉亚从地上抱起来，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她，他摸着她的头发，禁锢住她所有的动作，柔声劝道：“嘘，嘘，乖一点莉亚。”
令凝咳嗽两声，没想到塞西莉亚下手这么狠毒。她扶着门站起来，塞西莉亚还在不死心的骂着她。
“你这个恶魔放开我，巫婆！巫婆！你说你要帮我的！”
相比较塞西莉亚的声嘶力竭，乔治的轻声细语产生了巨大的反差。令凝冷眼看着他们二人，恍若在看一场不知名的闹剧。
令凝明白了一件事情：乔治是真心喜欢塞西莉亚的，而塞西莉亚也是真心喜欢着艾格伯特的。
乔治易怒，阴晴不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不是令凝熟悉的卢覃，可以说，这不是卢覃的性格。可她身边有像卢覃的人么？
令凝心一颤，忽视了耳边塞西莉亚歇斯底里的怒吼。有啊，一个像卢覃那样爱整洁的人，一个像卢覃那样体贴的人，那个人不就是艾格伯特么！
艾格伯特……
“说一声喜欢我。”令凝往前一步，对着乔治说道，“你说一下这句话。”
乔治笑容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你这女人是脑子烧坏了不成，本王子怎么会屈尊降贵对你说这种话？”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一种可能……令凝退了一步摸到门，旋即风一般跑了出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乔治不是卢覃，而艾格伯特是？！所以她才会对艾格伯特动心，才会对艾格伯特有感觉，这一切都是梦境的阴差阳错？
连滚带爬的跑回艾格伯特的房间，令凝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歇息。门推不开，可房间是亮着的，令凝胡乱拍着门，但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格伯特，艾格伯特！”
开着灯的房间暗下来，四处只有清冷的月光。令凝趴在门上听着房内的声响，唤着他的名字：“艾格伯特你开门啊，我想见你！”
毫无预警的咔嗒一声响，令凝差点扑了空趴在地上。艾格伯特打开门，月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开门令凝反而什么都忘了，她嗫嚅半天没说出话，反倒是艾格伯特先亮出一张纸。
【你走吧。】
令凝一愣，反问他：“你舍得我走吗？你……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艾格伯特静静的看着她，半掩上门，令凝抬手抵住不让他关上。
“我错了！”她说道，顺势挤进缝隙里，“我不喜欢乔治，一点也不！”
【可你把我让给了塞西莉亚，不是吗？】
面对艾格伯特的指控，令凝哑口无言。是的，在今天上午她很容易的做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可她知道错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动不是因为卢覃的外表，而是因为他的性情举动。
“我……我后悔了。”
干巴巴的一句话，着实没有信服力。令凝靠在门上看见他拿起烟斗塞上烟丝，又放下又塞上，最后扔在了茶几上，他推开窗站在窗前，动作有点粗暴和烦躁。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头发，他一手扶腰一手抵拳在唇边，两道长眉揪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前面塞西莉亚对你说了什么？”
艾格伯特侧脸，神情阴晦，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睡吧，明天我把你送回海里。】
他写道，手一扬将纸笔都扔在了她的怀里。他开始抽烟，身上藏着隐隐的怒气。
“你能不能……”令凝猛然间想起艾格伯特是不会说话的，她低下头摸着厚实的羊皮纸，沉默无语。
感觉自己被判死刑了？这个猜测还没有被证实就已经被她扼杀了？
“我……”
艾格伯特叼着烟斗走过来，长指向上翻一页打断了她的话。上面有一行字，涂改了很多很多次，可一眼就能看明白上面的内容。令凝心一惊，手一松那羊皮卷掉在了地毯上。
原来这些话都是事先写好了，向下一翻就是“送她回海”这句话，他早就打算送她离开了！
“……我不走，”她摇摇头，“我不会走的。”
若是离开了城堡，莫说证实猜测，艾格伯特这辈子她都见不到了，还如何完成任务？在这个梦境里她也太失败了，分不清谁是卢覃也就罢了，还在塞西莉亚和乔治面前自甘受辱，简直没有主见和骨气。
她加大了声量：“我不走！”
艾格伯特吐出一口烟，侧着身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举动像是安慰，更是无可奈何的亲密。他身为王室里的一员总是身不由己，国王虽是他的父亲，可毕竟是一国之主，一个不会说话的儿子若不能在政途中帮助他一星半点，那便剩联姻这样的外交能力了，好在他样貌不算差劲，也有邻国的公主愿意嫁给他。
至于令凝？他虽对她心动，怎奈她心有所属。她喜欢乔治，所有人都爱乔治，这本没有错，他也……阻止不了她的爱意哪。可艾格伯特承认，当塞西莉亚说今晚她要去乔治那里侍寝的时候，他满身的怒气几近被烟草点燃，或许烟斗里的火苗再大一些他就会冲到乔治的房间里，不再让着乔治，和他来一场真正的决斗。
“我不会走的，”令凝握住他想要抽回的手，“如果你后天真的要娶那个公主，我可能会控制不了自己。”
艾格伯特眼神复杂。
令凝短促的笑了一声，虚虚将他的手指一拢：“我可能做出一些事来。”
他拉下她的手，无言的拒绝了她。
*
令凝有一个初步的计划，她决定在艾格伯特成婚的前夜把他绑在床上。
这是一个不得不实行的计划，因为她根本就见不到艾格伯特，更别提面对面的那一句“我喜欢你”了。所以计划的初步打算就是在今晚，在艾格伯特睡着之后，她拿着先前偷偷藏好的衬衫布条把他绑在床上。没错，她撕了他两件衬衫。
在令凝装死绝食之后，艾格伯特给了她最后的放纵，她又用自己的“机智”换得待在他房中的一天，虽然相见的时间寥寥。假如他真和那个邻国公主结婚了，这将是她待在艾格伯特房里最后的一晚。
“我想要和你一起吃饭。”
晚上艾格伯特回来后，令凝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最后一晚了，你不会不答应我吧？”见他不答，她又道：“我可以喝口水吗？”
艾格伯特刚刚从国王那里回来，国王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这桩婚事关系着两国的友谊，分析着利弊。他听得满心疲惫，回来听见令凝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不在焉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装满水递给她。
令凝喝了一口，习惯性的盯着杯底，喝完才发现杯壁上有一个唇印，到不很明显，模模糊糊的，但看得出是一个女人的……令凝摩挲着手里的瓷杯，艾格伯特存着谁的唇印？
等等，这个杯子看起来很眼熟啊……这，这不是她第一次吃饭用过的杯子么，他一直放在柜子里保存着？！
她心有余惊的看着他，艾格伯特脸突然红的厉害，一把抢过那个杯子，但又恐自己的动作太不寻常，便欲盖弥彰的朝令凝解释。
【这个杯子是我喝水用的。】
令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见他耳朵都红透了，揶揄他道：“是我忘记擦杯子了。”
说罢她拿回杯子琢磨了一下杯壁，问道：“你平常都喝哪一边？”她抬眸笑嘻嘻的说：“这里？”说罢，在艾格伯特慌乱的眼神里，将杯沿亲了一遍。
“你脸红了，”她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
艾格伯特微蹙着眉，脸上泛着红云。他无力的扶额侧过脸去，她只能看见他坚毅的下颚，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在这样的氛围下微笑显得有些沉重，令凝渐渐收起笑容，把杯子滑过去。
“别不开心。”
她勉强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艾格伯特坐在她身旁，两人的手都放在沙发上，离得很近很近，只差一厘就要碰上。他低眉看着她的手，滑嫩可爱，指尖圆润没有一丝毛刺，纤长白皙。
两人一瞬间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前方。令凝发誓自己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紧张，瞳孔不自觉变大，心跳如雷，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指尖。手轻轻动了动，没想到下一秒艾格伯特手掌就搭上了她的手背，带着干燥的温暖，让她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很大，可以完整的包裹住她整个小手，十指相扣的时候令凝才发现他也开始出汗了，二人的掌心滑腻腻的，不知是谁的汗被紧紧握在手心，带起一阵黏腻的战栗。
令凝闭上眼回握他，细细的五根手指软软的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肌肤，耳根连同脖子一起红了一整片，就像刚出笼的虾。
“我……”
令凝看见艾格伯特摇了摇头，随即停下来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忽然抽回了手，眼睛里满是情感。
他把右手放在胸前，左手举起拇指其余四指紧握，右手平摊在左手平转几圈后指了指令凝。
令凝觉得她看懂了，这种象征性的表白时刻，他表达的……应该是“我喜欢你”吧？
“我也喜欢你。”令凝鼻头一酸，眼眶里涌上热流。艾格伯特见她抹着眼角流下泪来，连忙慌乱地把她搂进怀里，大手扶着她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
令凝不好意思的想别过脸：“别看……”她现在一想到艾格伯特要娶那个不知哪来的公主就想哭，“我不想哭的。”
艾格伯特敛眸吻上她的粉唇，他看着她，又吻了吻她的眼角，红红的一片，煞是惹人怜爱。
“还要哭多久，阿凝？”
令凝耳边响起低哑的男声，她震惊的抬起头，嘴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装……不对你？”
艾格伯特抵住她的额头，轻啄着她微张的唇：“爱哭包。”见令凝还是一副没有缓过来的模样，他低声笑了笑，抱住她娇小的身子，“我也奇怪呢，上次见到你还在庙里啊……”
令凝不可思议的回道：“淳空？”她很高兴她的猜测被证实了，可是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个梦里的卢覃居然还记得前一个梦里的事情？
不应该啊！麦可不是说他在每一个梦里都有崭新的身份的么？
“知道是什么了么？”
令凝茫然的抬头：“什么？”
熟悉的白光再一次笼罩住两个人，卢覃勾了勾唇，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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