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海的巫婆 5
令凝被愧疚感折磨了一整天,为此刻意避免和艾格伯特交流。
她居然可耻的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可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卢覃,怎么还会对其他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或是错觉?
艾格伯特从睡觉起来就发现令凝在盯着他,半个脑袋浮出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包括他看书,写信,整理房间,身上都能感觉到那种炽烈的目光,一刻不停。
他不喜欢有人碰他房间里的东西,佣人们来整理总觉得经了别人的手就不干净,所以这种事情他都是自己来做。房间重新又变得整洁,但令凝穿过的睡裤还套在身上,他像是忘记了这件裤子经了别人的手,丝毫没有感觉到不舒适。
*
夜晚十二点。
思考了一天的令凝认为找到卢覃刻不容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艾格伯特产生这样的错觉,她决心放弃循序渐进的计划,找到自己心爱的男人。
也许是太久没见到卢覃了,她这么想。
等到艾格伯特呼吸变得匀长,令凝决定出发了。找到经验的令凝不再从玻璃缸里摔出来,她小心翼翼的挪到地毯上,趴在地上拿手臂当脚使,成功从衣柜里拿到了衣服和裤子。
今夜的城堡里门外有人守卫,令凝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守夜的佣人对她行了屈膝礼,大概以为她是艾格伯特的宠姬。
令凝提着裤子尴尬一笑,迅速朝楼上走去。她穿成这副模样深夜从艾格伯特的房间里走出来,可不是像寻欢的女人么。
令凝来到乔治房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房前无人守卫,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慢慢开门走了进去。整个房间里一片黑暗,令凝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在寂静的环境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谁?”
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令凝猛的回头,看见乔治正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大肚杯转着杯里暗红色的液体。他身穿睡袍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空气里散发着玫瑰的香气,那是一种清新又迷人的味道。
“我叫令凝。”令凝情不自禁的朝他走去,“我想……我们认识。”
乔治不屑的勾起唇角:“艾格伯特让你来的?”
令凝摇头:“和他没有关系。”
乔治冷眼看着她,英俊的脸上浮上厌恶的神情。一个名不经传的女人,一个穿着艾格伯特的衣服大半夜来房间找他的女人,这意味不是在明显不过了么。
“我不需要女人,”他阴冷的笑,“你告诉艾格伯特,我不喜欢他用过的东西。”
令凝脸色一变,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那曾吻过她的,像蜜一般的双唇如今毫不留情的吐出荆棘般的话语,疼得她太阳穴处像是有刺在扎。
令凝僵在原地:“难不成你喜欢塞西莉亚?”
乔治握紧酒杯,沉下的黑眸隐隐藏着盛怒的风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我不配?”令凝拖长了音调品味着这三个字,意味深长的说,“你知道塞西莉亚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乔治轻呵一声,将手里的酒放到桌上。
“一个身份低微的妓/女不该闯进本王子的房间。”他说道,“更不配站在这里和本王子讨论未来的王妃。”
王妃……
令凝不争气的冒出泪花。她从来都不愿意去接近卢覃,就是害怕出现现在这个局面。下定决心不去接近他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心肠也可以很硬,可以不在乎卢覃不在乎她的事实,可当她下定决心让他爱上她之后,令凝发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且泪点极低,特别是在尝过他给的甜头之后,令凝无法再接受他眼中没有她的事实。相爱似乎可以是一瞬间的事,丢弃也是。
“我不是……”令凝深吸一口气,那两个字却始终没有办法说出来。这两个带有侮辱性的字眼侵入她脑海的后果像是毒蛇的汁液进入了猎物的肉体,一点一滴的麻痹着,站不稳心乱跳,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作用。
她情不自禁的走向他,慢慢走近,却看见他脸上嫌恶的表情。
“离我远点。”
令凝眼眸一闪:“你爱塞西莉亚?”
乔治看着她没有答话。他有选择的权力,令凝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贵为王子,他有选择不回答的权力,也有选择驱逐她的权力。
乔治睨了她一样,淡淡移开目光:“出去。”不等她回话,他再次冷嘲热讽,“艾格伯特的房间虽然安静,可身体上的热闹还是能给你的。”
令凝如何也想不到卢覃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直认为他内秀而沉稳,却没有想到他也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你会后悔的。”
“没把你丢进海里,是本王子对你最大的宽容。”
令凝无语凝噎。
本王子本王子,他还真把王子当角色演啊,实在是太过分了!
乔治没有再理她,令凝默默出了房间,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放在腿边的手一直在打颤。
身寒大抵是心凉吧,不然想哭的欲望怎么会止都止不住。
回到房间的时候出乎令凝的意料,艾格伯特正靠在床上抽烟。他一只手搭在微屈的腿上,另一只手扶着精致的楠木烟斗,烟斗前部冒出微微火光,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变幻莫测,氤氲了他脸上的表情。
令凝慌忙擦着眼角的泪水,若无其事的打趣道:“怎么抽起烟啦,烟味儿这么大。”
【烦心。】
艾格伯特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看似平静无波,可令凝却感受到了危险的压力。
他指了指面前的沙发,示意她坐下。令凝未有他想,乖乖的照他指示走过去,坐在了离他更近的地毯上。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令凝不知为何感受到一种别样炽烈的目光,可回头看他时那人分明不在看她。
【哭了?】
羊皮纸上优美流畅的字体让令凝有些难堪,可艾格伯特一反往常的体贴,继续让她难堪。
【你去找乔治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代表着他对他的猜测肯定不疑,事实也的确如此。令凝纤长的睫毛微颤了两下,随后低下去,像蝴蝶断了翼。
“是,”她苦笑着点头,“他……他把我当做你的……妓/女。”
说出这两个字花费了令凝所有的勇气,屈辱的让她感觉自己在艾格伯特面前低人一等。她愣愣的看着他写字的手,那只好看的左手抓紧笔杆,一瞬间青筋暴起,又徒然间归于平静。
令凝好似被那烟味儿迷糊了心神,她看着空中变幻多样的烟雾,嘴里弥漫着苦涩的咸味。
“烟……是什么味道?”
艾格伯特玩味的看了她一眼。人鱼到了晚上会恢复她原本的容貌,清雅的容颜和白日相距甚远,隽丽又可爱。从这个角度他很容易看见她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细细一条,微伏的曲线甜蜜又诱惑。
她樱红的唇心湿濡微张,微微露出乳白色的牙齿,微红的眼角在明丽的月光下纯情又魅惑,她不是一个天使,胜似天使,她说自己是巫女,也的确是巫女。
【你想尝尝吗?】
艾格伯特问道,眼眸深且暗,令凝点点头,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烟斗。
艾格伯特吸了一口,并未吐出烟来,而是伏低身子掐住她的下巴轻柔的灌在了她的唇间,四片唇瓣相交,嘴里的烟雾暧昧的从动作间飞舞出来,在二人周围织起一张网,密密的包裹住他们。
这样的吻该是甜蜜的吗?艾格伯特不知道。他从未吻过别人,只是顷刻之间的冲动和情/欲催使他这么做了,但他直觉这不是一个甜蜜的吻,甚至不是一个值得回味的吻,至少对于令凝来说。他生涩的在她柔嫩的唇瓣上辗转缠绵,他沉浸在她柔软的馨香里,可对方完全没有反应,热烈或抗拒,一一不存在。
令凝完全被震惊了。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乔治的冷嘲热讽,在羞耻的情绪里一把推开了始作俑者。
“混蛋!”
她眼睫慌乱的扑闪,身子朝后迅速挪动,右手紧握住沙发脚,逃离他的动作防备过甚,艾格伯特深感无力。
“你,你怎么能……你……”令凝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逃走已经不可能,结束人身的时间到了,青黑色的鱼尾静静躺在地毯上,默默陈述尴尬的事实。
艾格伯特额前的发落下来,几缕遮住眼睛。他僵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烟斗,下床走向她。
令凝看得出来他是想抱她回缸里,可她不愿意让他触碰,缩着手臂躲过了他的手。但没用,没有腿的她和俗气里描述的断翼天使毫无区别,她躲不过他强有力量的双手,他握住她的腰轻轻一托,整个身子便随着那股力量送到他面前。艾格伯特身强体壮体格健硕,想要抱起她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男女力量的差距如此明显,让令凝气愤又沮丧。
她冷着脸没看他,任由他脱去缠在鱼尾上的裤子,然后回到了海水的怀抱。
“……乔治把我当做那样的人,应该很瞧不起我吧?”令凝沉默良久,开口说道,“你是不是也很瞧不起我……”所以,才任性的对她做出肆无忌惮的举动。
艾格伯特的行为像是验证了乔治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亲手采摘的玫瑰出人意外的将刺扎进她的胸膛,痛心疾首的惊讶和心碎外,她缺氧的大脑不能够再想出其他的理由了。
艾格伯特神情复杂的看她一眼,缓慢又坚定的写道:
【你是令凝,海里的巫女。】
他写完又匆匆补上几个字:
【只是令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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