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和尚 1
伸伸腿伸伸脚,头一伸出家门。
令凝打死也想不到这“浪漫模式”的第二个梦里她居然是一只乌龟……还是一只不能化为人形的乌龟。
有何用?苍天啊有何用啊?!
第二个梦境的故事模本迅速汇入脑内,令凝缩回壳里静静阅读着,再出来时又是一副吃了屎了神情。很好,她笑容扭曲的抬头望天,麦可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和尚,不,是三个和尚的故事。
所以呢,她一个乌龟要去勾引一个铁了心的和尚。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破庙,还有一只心存不轨的乌龟。这只乌龟爬了两天始终没有爬到山顶,也没有遇见和尚,累得趴在坡路上一动不动。
太阳东升西落,可怜的乌龟困了就睡在壳里,下雨了也睡在壳里,不过风来了就有穿堂风,在壳里冷得直打哆嗦。
这天上午乌龟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她卯足了劲儿往前爬去想要洗洗身子,结果到中午才勉强爬到水边,还被自己的倒影吓到不想洗澡。
令凝:我不能接受:)
这黑绿黑绿的身子,这突出的小圆眼睛和老爷爷一般的嘴巴……还她的青春和美貌啊!
乌龟就这么一直躺在青草地上逐渐忘却了时间,途中有蚂蚱跳过,小鸟疑惑的飞落在她身旁轻啄,但没有事物能唤醒她涣散的目光。
令凝:让她死吧,她没脸去勾引卢覃了:)
令凝觉得这太难了,就算重新变成人她也忘不了这张触目惊心的乌龟脸,更没有办法用这样的脸去面对自己暗恋已久的卢覃。
令凝这厢思绪纷乱,正想着呢,忽的身子一轻悬空翻了一个身,四脚朝天怎么也够不到地面。令凝紧张地乱摆四肢,她不会就要这样变成乌龟干了吧。
“乌龟?”
人的声音!令凝情难自禁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我的娘啊这就是天籁之音!一只有力的手托起充满着希望的生命之花,可双方一打照面,令凝就迅速一缩回到了避风港。
我了个老天爷啊,是光头的卢覃!
“可是渴了饿了,”淳空看着害怕的小东西,淡色的唇勾起一抹长笑,“莫非是贫僧长得太丑了?”
令凝欲哭无泪的探出小半个脑袋去看他。卢覃虽然现在是个大光头,可是依旧眉高眼深,肤白帅气,堪称和尚中的宋玉潘安。
“阿弥陀佛。”淳空将令凝放在地上,“这样就可以好好走了。”他挑起两只空木桶走至小溪边上,装上满满的两桶水。令凝说什么也也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使出最快的龟速爬到了淳空的身边,伸出小爪子搭在他的衣袍上。
淳空一怔:“你也想喝水?”
令凝摇摇头,但行动缓慢的乌龟远比不上人类的速度,这头刚摆到右边就被淳空一把抓起来放在了水面上,呛得她一脸鼻涕一脸眼泪。
令凝:这绝对是谋杀……
令凝死死的抓住淳空的手,长指甲勾住了他灰色的僧袍,然后向上一蹭伏倒在他手臂上。
淳空挠挠脑袋:“小乌龟,你想跟着我?”
令凝怎么听都像是他在骂人,不过没关系,留在他身边才是关键。她吸取教训加快速度点头,淳空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想不到你还蛮有灵气的,此处好山好水,贫僧就带着你住些日子吧。”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破庙,庙里住着小和尚和小乌龟。
小和尚日日念经,挑水做饭,把破庙打扫的干干净净;小乌龟日日盯着小和尚念经,盯着他挑水做饭把破庙打扫的干干净净,还在思考龟生怎样才能幸福。
她决定和小和尚一起念经,但好像没什么作用,佛祖并没有接收到她想要成为人的愿望。令凝现在懂了那些个想要维持人形的妖怪了,她现在就有这样强烈的愿望,不惜一切代价。
令凝天天吃着植物的茎叶,有时小和尚给她换换口味改吃浮萍,但很清楚的一点是:跟了小和尚的令凝将再也吃不到肉。但所幸,淳空的确是卢覃,性子一样温柔。
“小花今日怎么不吃东西?”淳空摸摸她的爪子,任性的用着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是因为太热了么,想不想游泳?”
令凝恹恹的缩起身子,留了一半脑袋在外边儿瞧着淳空。
“莫不是想家了?”淳空蹙眉,两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还是病了?”
令凝郁闷的瞧着他担心的脸。她日日吃素,可运动的又比一般乌龟快,得不到肉的她身子虚弱,肌肉酸痛,昨晚梦里不知将什么物什当作大鸡腿给吞了下去,现在还留有卡在喉咙里的那种艰难疼痛感。
也许等不到变为人形她就会香消玉殒了,饿死的,累死的。
是夜,小和尚对着菩萨念经,脖颈上长长的佛珠垂在怀中,令凝便伸着爪子够着那珠子玩。淳空一直以为她是这山中灵物可以揣摩人意,所以对她一般的小动作都置之不理。
令凝慢慢爬上他的大腿,在他盘腿坐的凹陷处舒舒服服的趴着。晚饭之后她就开始觉得很热,特别是肚子那一块就跟生了火似的,现在被香火一熏脑子晕晕乎乎的,只觉得那热源从肚子蔓延开来,带着四肢都烧起火来。
好热,好晕。果然卢覃是不可能爱上她的,用这么卑劣的方式也不可能。所以菩萨为了惩罚她才将她弄成这么丑的模样,告诉她她是配不上卢覃的吧。
淳空拨动佛珠的手渐渐停下来,眼还闭着,耳朵注意着屋内的响动。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屋内有少女哭泣的声音。声音虽然小,可却是实实在在出现在耳边,听起来特别委屈伤心。淳空一直将此处当成灵山,怎不想破庙中居然还有女鬼?
“呜呜我不想当乌龟了哇啊啊……好烦啊……”
大腿上的袍子渐渐湿了一片,淳空不敢置信的看着腿上的小乌龟,怎、怎么好像是它在说话!
“好凶啊,你干嘛瞪着我!”少女不满的开口,淳空试探性的把令凝拎起来,很快那声音就做出了答复,“你干嘛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噗通”一声小乌龟砸到了地上,淳空震惊地往后挪了好几步,失声问道:“你是什么妖怪!”
这下轮到令凝傻眼了,诶……淳空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啦?他他他他能听懂龟语!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噢,我乃此山的守护神……的女儿,高僧能听懂我说话说明佛法有所精进,请不要害怕。”
淳空将信将疑道:“是吗?”
令凝“哼”了一声:“你要是不信可以朝我念经呀,我都随你住了那么久了从来没做过坏事,你还不相信我么!”
淳空俊脸一红,双手合十:“女施主切勿乱说,男女有别。”
令凝乐得嘻嘻笑,这和尚怎这么单纯,倒是很好骗嘛。
不过淳空知道她是个雌龟后竟不再许她爬大腿了,不仅如此坐垫都离她三寸远,严苛执行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准则。
“我是个神龟!”令凝生气的拍地,“是很厉害那种!”
淳空自顾自敲木鱼,倒是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一句:“倘若如此,女施主可自行上路。”
令凝一听慌了,他这一梦里托的是个什么死脑筋啊,油盐不进。“我不走我不走,”她躺在地上耍无赖,“咱俩缘分还没尽呢!”
淳空道:“女施主知道缘分之事?”
令凝嘟着嘴:“反正咱俩有缘分。”
淳空轻叹一声,空旷的破庙回荡起规律的木鱼声。
*
令凝是半夜里被疼醒的,整个身体像是要炸裂了一样,所有骨头和根茎都在向外抽长。淳空本是将她从他厢房里赶了出去,可令凝在睡前还是绞尽脑汁回到了他的房间里。她总是看着他才感到舒心,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入睡更安心。
她本是不想打扰他的,可她痛得缩在壳里一动不动,脑子里最后想到的人就是他。
令凝是觉得死也要郑重告一个别,这样她之前的辛苦也都不算白费。
“淳空……淳……空。”叫了好半会儿,淳空最终醒了。他呆了半晌才发现是地上的乌龟在叫他,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梦,因为地上的乌龟在发光……
“淳空……”令凝口舌无力,“我可能要跟你道别了。”
淳空怔怔的望着膨胀起来的乌龟,末了回道:“啊?”
令凝见他根本不上心,立马委屈的哭着:“我可能要死了,我好热,身子都要爆炸了。”
可淳空不这么认为。他发现这个发着金光的乌龟渐渐抽条,身上的壳“咔嚓”一声裂开,坚硬的碎片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尾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饱满的臀部,四肢拉长变细,原本黑绿色坚硬的皮一点一点剥落,露出白皙莹润的双手和修长的双腿,最后则是盈盈一握的腰身。鸦黑的长发如瀑般遮住胸前的美景也遮住了她的绿腰,在地上弯弯绕绕。
所有变化持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可淳空却觉得过了一刻钟那么久。金光慢慢暗下去,归于令凝的丹田处,她伤心的别过脸不敢看淳空,还在一抽一抽的噎泣着。
好美……等等等等这这这是一个裸女!
淳空看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慌忙背过身去开始念静心咒。
“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令凝蜷着身子道:“淳空我好冷啊。”现在虽然是夏天,可这夜里山高水凉,不穿衣服也是会着凉的。
“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
“是以,凡所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能见诸相非相,当知虚非真虚。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是幻也……”
羞涩的小和尚根本就不敢看她,令凝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躺上了小和尚的床榻。
淳空面色涨红,定定的看着角落:“女施主坐的……坐的是……贫僧的床……”
令凝翻身过去不再看他,委委屈屈道:“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个取暖的地方都不给我吧。”少女尾音轻颤着,把头埋在被角,模样好不可怜。
淳空嗫嚅着:“那……那就让给女施主睡吧……”
令凝微微起身:“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淳空一顿,起身就要离去。不过现下的令凝可不再是那只乌龟了,她扯过淳空的外袍匆匆披在身上,细腿一迈挡住了淳空的去路,整个人靠在进出的门上。
“不许走!”
淳空面红耳赤的看着她,末了一闭眼,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令凝哈哈大笑。难不成他以为这样就感觉不到她了?想不到卢覃还有这样的一面,委实可爱啊。
令凝现在敢确保自己的脸没有受到乌龟的半分影响,她靠在门上得意洋洋的扬起小下巴,细细观赏着他红彤彤的脸蛋,坏心眼的问他:“淳空,我美吗?”
死脑筋的和尚双手合十又在默念静心咒,令凝自讨没趣的盯着他的脸,发现了两个可疑的小红点。过了不久,令凝银铃般的笑回荡在房间里,窘得小和尚不知找哪条缝儿钻进去才好。
小和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鼻间悠悠留下两管鼻血,原来他不看他,却在想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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